
七月的一个上午十点,站在王家桥上。往左看。卢浮宫沿着塞纳河右岸绵延六百五十码,这栋建筑大到官方旅游手册都用小字承认,把每个展厅走一遍要走十五公里。往右看。塞纳河对岸,往西大约四百码,是一座孤零零的旧火车站,原先主站台的位置上挂着一座三十二英尺高的玻璃大钟。那就是奥赛博物馆。几步路的距离。两座截然不同的博物馆。一趟巴黎之行。奥赛还是卢浮宫,是你在这座城市要做的第一个真正的决定,而几乎每个人都会因为同一个原因做错。
原因是这样的。卢浮宫有 35,000 件常设展品,分布在约 782,000 平方英尺的展厅里。奥赛博物馆有大约 4,000 件作品,展厅面积 215,000 平方英尺。展品是奥赛的八倍左右,面积却不到它的四倍,这也是每走一小时、每花一份注意力所面对的展品之比。奥赛不是卢浮宫的小表亲,它完全是另一种动物。比较二者,不是比哪一个“更好”,而是看哪一种博物馆,是你的大脑在吃过一个可颂、喝过两杯浓缩咖啡之后的某个星期二下午应付得来的。
这是一份没人愿意写的指南,因为它坚持给出真正的答案。不是“两个都很棒”。不是“取决于你的兴趣”。而是一个真正的观点,最后附上一个真正的建议。
两栋建筑,相距四百码
卢浮宫在 1190 年作为一座要塞而建,十四世纪变成王宫,亨利四世时期有了大画廊,大革命期间于 1793 年 8 月 10 日作为公共博物馆开放,此后一直在扩张。它的几座翼楼以帮助建造它的人命名:德农馆、叙利馆、黎塞留馆。1800 年代,拿破仑在全欧洲掠夺藏品充实它。庭院里的玻璃金字塔建于 1989 年。这栋建筑本身比大多数国家都古老,藏品从一部三千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法典,一直延伸到一幅 1848 年完成的法国油画。
奥赛年轻一些。维克多·拉卢把它设计成奥赛火车站,作为 1900 年世界博览会的铁路终点站。它是世界上第一座电气化火车站。1939 年,火车不再开进这里,因为站台对于新开的长途线路来说太短了。这栋建筑半空着闲置了三十年。1977 年,瓦莱里·吉斯卡尔·德斯坦决定把它改成一座涵盖 1848 年至 1914 年的博物馆,这正好是卢浮宫止步之处与蓬皮杜中心起步之处之间的时间空档。它在 1986 年 12 月开馆。改建花了九年,旧站台的拱形玻璃屋顶至今仍是主雕塑大厅的天花板。
所以,关于卢浮宫还是奥赛博物馆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白的是:这两座博物馆并不是竞争关系。它们本来就是设计成按顺序参观的。卢浮宫在哪里结束,奥赛就从哪里开始。如果你以应有的方式爱上其中一座,另一座就会顺理成章地接在它后面。
奥赛博物馆的规模与卢浮宫的规模
我把数字并排列出来,因为规模上的差距,正是所有比较文章都一笔带过的第一件事。
卢浮宫总面积:约 72,000 平方米展厅,即 782,000 平方英尺。常设展品:35,000 件。全部藏品约 380,000 件。疫情前年参观人数:1,020 万。创纪录的是 2018 年。集中参观一座翼楼大约要三个小时,而建筑的大部分你都还没碰到。不花上好几天,完整参观根本不现实。
奥赛总面积:毛面积约 57,000 平方米,实际展厅大概 20,000 平方米,即 215,000 平方英尺。常设展品:约 4,000 件。全部藏品:约 80,000 件,算上了不对外展出的摄影和素描。年参观人数:最高的一年 330 万。完整参观要三到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就能看完所有值得看的东西。
问题在于:卢浮宫的展出作品几乎是奥赛的九倍。奥赛的展厅面积约为卢浮宫的 28%。如果按单位面积的作品数来算,奥赛其实感觉更密集,但它的每件作品都分到了更多墙面。卢浮宫的藏品挂得很挤。它不得不这样。当你的常设展品包括米洛的维纳斯、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三幅维米尔,还有世界上最大的画布时,你就只好在房间里上下双层挂画了。
密度差距就是全部的答案。参观卢浮宫是一场强行军,你要走过的艺术品多到你的视觉皮层一次根本处理不完。参观奥赛更像一场三小时的晚宴,每位客人你都记得。哪个都不差。它们是不同的活动。
先去卢浮宫还是奥赛:永远先去奥赛
这就是你来这里想听的观点。先去奥赛。在巴黎的第一天,如果只能选一个,选奥赛。如果两天都有,第一天去奥赛,第二天去卢浮宫。
原因在于决策疲劳。卢浮宫吞噬注意力。哪怕只参观三个小时,你也会筋疲力尽,因为这栋建筑是为耐力而建的,不是为专注而建的。光是从德农馆走到黎塞留馆去看维米尔的《花边女工》,就要走十分钟。奥赛是一栋单独的建筑,垂直分为三层,按年代排列。坐一趟电梯,就能从底层的马奈到五楼的梵高。等你走出大门,你就理解了一条清晰的弧线:1848 年的绘画是什么样子,1860 年代它发生了什么,印象派如何把它打开,塞尚和梵高接下来又做了什么。那是一个故事,用三个小时,在一栋建筑里讲完。
现在再去卢浮宫。你的大脑已经有了一根可以挂东西的脊梁。列奥纳多的《蒙娜丽莎》挂在国家厅里,罩着防弹玻璃。她比你想象的小,和卢浮宫最大的画,委罗内塞的《迦拿的婚礼》,在同一个房间里。在奥赛待过一天之后再走进德农馆,你提出的问题就不一样了。你已经看到了绘画最终走到了哪里。现在你看的是它从哪里来。
如果你把顺序颠倒过来,奥赛就会像一道你吃不完的甜点。卢浮宫已经让你习惯了某种密度的布面油画,你会在印象派作品之间走上三个小时,一直在想下一个展厅什么时候开始。那不是认识马奈的正确方式。
奥赛与卢浮宫的人流: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七月的一个星期二,卢浮宫大约卖出 30,000 张门票。这些参观者大多想看同样的三件东西:《蒙娜丽莎》、米洛的维纳斯、胜利女神。挂着《蒙娜丽莎》的国家厅,人流管控规则看起来就像空中交通管制。你要在缓慢挪动的队伍里排着,才能走到离一幅画十五英尺的地方,而不用手机的变焦镜头,你其实根本看不清那幅画。
同一个星期二,奥赛大约卖出 10,000 张门票。五楼的印象派展厅会很满,但从不拥挤不堪。你可以在马奈的《奥林匹亚》前安静地站上五分钟,这些时间足够你用 Chiaro 听一遍 1865 年沙龙的那场丑闻,弄明白那些伞是做什么用的。大钟后面的五楼在高峰时大概有两百人,房间容纳得下。梵高展厅总是很忙,但不至于寸步难行。
如果你讨厌人群,又恰好只有一个下午,那么奥赛的参观压力要小三倍。这也是为什么两个都去过的人,回想起来往往更喜欢奥赛,哪怕他们的大脑告诉他们卢浮宫“更重要”。每层楼一万两千人的时候,“重要”是很难享受的。
按时间看奥赛博物馆与卢浮宫
规划用的大致数字。卢浮宫:集中参观一座翼楼要三个小时。五个小时能看两座翼楼和那些头牌作品。花一整天是一场没人能赢的生存测试。大多数尝试的人到第四个小时就坐在自助餐厅里,两眼发直。
奥赛:三个小时是底线。四个小时比较从容。五个小时,就可以在超现实主义金色波浪下的坎帕纳咖啡馆吃一顿悠长的午餐,再把印象派展厅逛第二遍。一次就能全部看完。这正是重点。这栋建筑一次看下来是一个连贯的体验。
一天之内两个都去:上午在奥赛待三个小时,九十分钟吃午饭再走过王家桥,下午在卢浮宫待两个半小时,看德农馆和意大利绘画展厅。这样你一天之内就能看到马奈、梵高、莫奈、《蒙娜丽莎》、《迦拿的婚礼》、米洛的维纳斯和胜利女神。时间很紧,但做得到。晚上就别再安排什么了。
奥赛比卢浮宫更好吗:诚实的回答
不是。但也是。
卢浮宫的藏品规模更大、历史地位更重要、更受普遍推崇。论纯粹的文化分量,卢浮宫每次都赢。你在一栋建筑里看到的,是横跨四大洲、长达三千五百年的视觉艺术。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之直接相比。
但“更好”与分量无关。如果“更好”指的是“一个月后你记得更清楚的那座博物馆”,奥赛赢。如果“更好”指的是“你真的能对着一幅画看上五分钟、身边没有人群涌过的那座博物馆”,奥赛赢。如果“更好”指的是“建筑本身就是艺术一部分的那座博物馆”,那就是平局,因为卢浮宫的大画廊本身就是一件馆藏,奥赛那座玻璃屋顶的火车大厅也是。如果“更好”指的是“我在巴黎只有一个下午”,那就是奥赛。
Reddit 上关于卢浮宫与奥赛的讨论帖里,奥赛以微弱优势胜出,原因并不是奥赛的画更好,而是奥赛以一种适合人类参观者的尺度,呈现出它最好的画。卢浮宫要求你当英雄。奥赛要求你在场。
比较指南总是略过的配角
比较这两座博物馆的人没注意到,它们共有几位艺术家,也分享了几批藏品。正是这个细节,应该改变你的行程。
马奈在奥赛,不在卢浮宫。莫奈在奥赛。雷诺阿在奥赛。德加在奥赛。塞尚在奥赛。梵高在奥赛。高更在奥赛。如果画家是法国人,创作于 1848 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间,他最好的作品就在河对岸。这包括了每个人一说起“印象派”这个词时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

列奥纳多在卢浮宫。卡拉瓦乔在卢浮宫。维米尔在卢浮宫。大卫在卢浮宫。籍里柯和德拉克洛瓦在卢浮宫。如果画家创作于 1848 年之前,他的作品就在卢浮宫。这条分界线很清楚,是奥赛的创建者特意划下的,为的是解决卢浮宫常设藏品的老问题:有上千幅画根本没人走过去看。
雕塑的划分不同。卢浮宫有米洛的维纳斯、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米开朗琪罗的《垂死的奴隶》和《博尔盖塞的角斗士》。奥赛有罗丹。如果你想看《地狱之门》的模型、小尊的《思想者》和身披长袍的《巴尔扎克》,就得去河对岸。
实际该怎么做,按顺序来
计划是这样的。巴黎两天。你要选先去卢浮宫还是奥赛,如果你从卢浮宫开始,你就选错了。

第一天上午:9:30 前到奥赛。乘扶梯到底层。在马奈的展厅待四十分钟。走二十步到库尔贝。上到中间层,花二十分钟看罗丹。乘第二部扶梯到五楼,花七十分钟看莫奈、雷诺阿、塞尚、梵高,以及透过大钟看出去的风景。三个小时。12:30 出门。
第一天下午:在塞纳河边吃午饭。走过王家桥。从狮子门进卢浮宫(比金字塔入口人少)。在德农馆待两个半小时:意大利绘画展厅,国家厅里的《蒙娜丽莎》和《迦拿的婚礼》,大画廊,最后经过米洛的维纳斯出来。
第二天上午:如果你有第二天,就回到卢浮宫,在黎塞留馆待三个小时:法国绘画、维米尔、美索不达米亚古物。如果你只有一天,就跳过这一段,回到奥赛,在五楼再待一个小时。
奥赛是更短、更精、更有收获的参观。卢浮宫是更大、更沉、历史上更完整的参观。真要正面对决,正确的做法不是二选一,而是先去奥赛,好让卢浮宫恰如其分地落进你心里。
最后
从巴黎回家一个月后,你会用句子记住奥赛,用片段记住卢浮宫。这就是八比一的密度差距在博物馆环境下对大脑真正产生的作用。卢浮宫让你成为游客。奥赛让你成为访客。
两座博物馆。相距四百码。一个正确的顺序。先去奥赛。
图片来源
- Denon Wing, Louvre 9 October 2017 001.jpg:Huỳnh Phạm So Ny’s Album。来源,CC BY-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