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16 年,梅赫伦宫廷的一名清点文书,在尼德兰摄政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的绘画藏品清单上写下了第一件。那是“一幅大画,名为埃尔努尔·勒芬与其妻在一间屋内”,由一位名叫唐·迭戈·德·格瓦拉的西班牙廷臣赠予她,“出自画家约翰内斯之手”。页边有人加了一条批注:这幅画需要一把锁,以便能合上。夫人已下令照办。
这幅画就是《阿尔诺芬尼夫妇像》。五百年来,人们一直想把它锁起来,再把它打开,争论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它很小,大约 32 × 24 英寸,差不多是一扇橱柜门的大小。可它塞满了东西——一面镜子、一支蜡烛、一只狗、两双鞋、几个橙子、一尊雕刻的圣女像、一把刷子、一串念珠、一句写在墙上的话——与其说是肖像,不如说更像犯罪现场。每件东西都像证物。问题是,证明的是什么。
这么小的一个房间,为什么惹出这么多麻烦
扬·凡·艾克于 1434 年在布鲁日完成了这幅画,当时那里是北欧最富庶的商业城市。他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普的宫廷画家,正在用油画颜料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把薄而透明的罩染一层层叠上去,让光仿佛住在颜色里面,而不是浮在颜色表面。艺术史学家恩斯特·贡布里希说,有了这幅画,“现实世界里一个平凡的角落,仿佛借助魔法,突然被固定在了一块画板上”。
陷阱就在这里。因为一切看起来都是真的,所以一切看起来也都是有意为之。又因为这幅画从不告诉你它是为什么而画的,每一代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填补了这份沉默。1934 年,埃尔温·潘诺夫斯基称它为一张画出来的结婚证书。后来的学者们又说它是订婚、是授权委托书、是寄给意大利亲戚的礼物、是悼念亡妻的纪念画,甚至是一个鬼故事。自 1842 年起收藏这幅画的伦敦国家美术馆,如今明确表示,“婚礼”的解读已不再被接受。它至今仍挂在那里,在国家美术馆 52 号展厅,画前的人群依然在试图破解它。
那么,我们就好好来一遍,一件一件地看。
《阿尔诺芬尼夫妇像》细节一览

图中的编号与下表一一对应。
| # | 细节 | 位置 | 可能的含义 |
|---|---|---|---|
| 1 | 凸面镜 | 后墙正中 | 门口映出的两位访客;镜框上有十幅耶稣受难场景 |
| 2 | 签名 | 镜子上方的墙上 | “Johannes de eyck fuit hic 1434”——扬·凡·艾克到此一游 |
| 3 | 唯一点燃的蜡烛 | 吊灯左前方,男子一侧 | 婚礼习俗、上帝之眼,或是在世的丈夫 |
| 4 | 燃尽的蜡烛头 | 吊灯上,女子一侧 | 按一种说法,是一位已经去世的妻子 |
| 5 | 举起的右手 | 男子,胸口高度 | 打招呼,或是起誓 |
| 6 | 相握的手 | 画面中央 | 长期被解读为婚誓;如今存在争议 |
| 7 | 绿色长裙 | 女子 | 不是怀孕,是时尚 |
| 8 | 小狗 | 两人脚边 | 忠诚、财富,也是唯一在看你的那个 |
| 9 | 木制套鞋 | 左下角 | 户外穿的套鞋,被随手踢掉 |
| 10 | 红色拖鞋 | 后方长凳旁 | 她在室内穿的鞋 |
| 11 | 橙子 | 窗台和箱子上 | 昂贵的进口货,也许是伊甸园 |
| 12 | 念珠 | 镜子左侧 | 虔诚,也是经典的订婚礼物 |
| 13 | 刷子 | 镜子右侧 | 持家,或是贞洁 |
| 14 | 圣女雕像 | 椅背顶端 | 很可能是分娩的主保圣人圣玛加利大 |
| 15 | 床 | 右侧 | 是会客室,不是卧室 |
| 16 | 樱桃树 | 窗外 | 正值夏天,他们却穿着毛皮 |
本文接下来大致按这个顺序在房间里走一遍,从你的目光无论如何都会先落到的地方开始:镜子。
《阿尔诺芬尼夫妇像》中的镜子与门口的两个男人

在画板上,这面镜子只有一枚硬币大小。镜子里,整个房间又出现了一次,沿着弧面弯曲。你看到夫妇俩的背影,看到窗户、天花板的横梁、吊灯和床。而在两个背影之间,被门框框住的,是两个在主画面中根本没有出现的小人。一个穿蓝衣,一个穿红衣。其中一人似乎抬起了手臂。
他们站的地方,正是你站的地方。
让这幅画出名的,正是这一招。凡·艾克把房间延伸到画框之外,伸进观者所在的空间,然后在那里放进了人。他们是谁?通常的答案是,红衣男子就是凡·艾克本人,因为戴红色头饰的人物也出现在他的其他作品中,而那些人物常被视为自画像。国家美术馆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提出了问题:这会不会是来访的画家和他的仆人?没人知道。潘诺夫斯基认为,他们是中世纪婚礼所要求的两名证婚人。这个想法随着他的“结婚证书”理论一起褪色了,但那两个男人还在那里,仍然站在门槛上。
关于这面镜子,还有两点值得细看。第一,它太大了。1434 年还造不出这样品质、这样尺寸的凸面镜,所以凡·艾克悄悄把它放大了。第二,看看镜框。它有十根辐条,每根辐条上都嵌着一个小圆框,画着耶稣受难中的一个场景,最上方是钉十字架。一些学者注意到,女子一侧的场景都发生在耶稣死后,而男子一侧的场景则来自他生前。请记住这一点,后面会用到。
“扬·凡·艾克到此一游”
就在镜子正上方,有一行用硕大、繁复的哥特体直接写在灰泥墙上的字:“Johannes de eyck fuit hic 1434.” 扬·凡·艾克到此一游。1434 年。
想想这有多奇怪。画家们通常在画框上、画面底边,或者一张画出来的小标签上签名。凡·艾克自己通常也把签名画在画框上,让它看起来像刻在木头里。而在这里,他把名字写在别人家的墙上,写在画面正中央,用的是法律文书那种花哨的字体,措辞也不是“作此画”,而是“曾在此”。一半是公证人的花押,一半是涂鸦。
潘诺夫斯基把它读作证人在合同上的签名。为国家美术馆编写藏品目录的洛恩·坎贝尔则指出,画在墙上的铭文在那个时代是寻常的装饰,他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认为这幅画记录了某个事件。坎贝尔自己的总结,是关于这幅画写过的最有用的一句话:唯有那支多余的点燃的蜡烛和那个奇怪的签名会引人猜测。其余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可以解释为一对富有的夫妇待在一间富丽的房间里。蜡烛我们马上就讲。但请注意,就连这个领域里最持怀疑态度的专家也承认,这个签名很奇怪。
如果你想看另一位把自身存在变成作品论点的画家,阿尔布雷希特·丢勒用一整张脸做到了这一点,那就是他 1498 年的自画像。凡·艾克只用了五个词和一个年份。
正午燃着的一支蜡烛

房间里满是日光。光从左边的窗户涌进来,落在每一个表面上。然而,在夫妇头顶的黄铜吊灯上,却燃着一支蜡烛。只有一支,在男子一侧前方的烛台上。
吊灯本身就是在炫耀。对一户私人住宅来说,它大得惊人,一定花了一大笔钱。但真正催生了无数文章的,是那唯一的一簇火苗。潘诺夫斯基把它与佛兰德斯在婚礼上点蜡烛的习俗联系起来,也与上帝临在于房间中的观念联系起来,就像教堂圣所里长明的灯。这种解读至今仍出现在各地的展签上。
现在,越过吊灯看向女子那一侧。其中一个烛台上,有一小截白色的残烛。一支已经燃到底的蜡烛。
哪一位阿尔诺芬尼?他的妻子是否早已离世?
从这里开始,这幅画在你脚下变了样。一百多年来,所有人都知道画中人是谁,这幅画被称为《阿尔诺芬尼的婚礼》。1857 年,艺术史学家克罗和卡瓦尔卡塞莱把这幅画与奥地利的玛格丽特清单中的“埃尔努尔·勒芬”联系起来——那是佛兰德斯人耳朵听到的“阿尔诺芬尼”。阿尔诺芬尼家族是来自卢卡、定居布鲁日的丝绸和布料商人。几年后,学者詹姆斯·韦尔指出这对夫妇是乔瓦尼·迪·阿里戈·阿尔诺芬尼和他的妻子乔瓦娜·切纳米。这个组合写进了每一本教科书。
然后,在 1997 年,一份文件被发现,显示乔瓦尼·迪·阿里戈和乔瓦娜·切纳米是在 1447 年结婚的。那比墙上的日期晚了十三年,比凡·艾克去世晚了六年。无论这位女子是谁,她都不是乔瓦娜·切纳米。
人们的注意力转向了一位堂兄弟——乔瓦尼·迪·尼科拉奥·阿尔诺芬尼,他是另一位在布鲁日经商的卢卡人。国家美术馆如今点名的就是他,官方标题里还谨慎地加了一个问号。念出来,展签就是《乔瓦尼·阿尔诺芬尼及其妻子肖像》,而问号悬在名字之上。1434 年时,他应该快四十岁了。问题就出在这里。乔瓦尼·迪·尼科拉奥在 1426 年娶了一位名叫科斯坦扎·特伦塔的女子。1433 年 2 月,科斯坦扎的母亲写了一封信,信里有这样一句:科斯坦扎和廖纳尔多都死了。
2003 年,艺术史学家玛格丽特·科斯特在《阿波罗》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顺着这封信追到了底。如果这位女子是科斯坦扎,那么这幅画就是一幅纪念画:一位在世的丈夫,和一位去世约一年的妻子。点燃的蜡烛在他那一侧;燃尽的残烛在她那一侧。耶稣死后的受难场景在镜子她那一侧;耶稣生前的场景在他那一侧。他的衣服是深色的。2016 年,法国医生让-菲利普·波斯特尔在一本名为 L’Affaire Arnolfini 的书里走得更远,认为她是以鬼魂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请求他为她祈祷。
这是真的吗?国家美术馆并不认同。它目前的观点是,这位女子很可能是乔瓦尼的第二任妻子,身份不明。关于那第二段婚姻,同样没有任何记录留存下来,而这恰恰是纪念画之说始终挥之不去的原因。所以,老实说说目前的状况:没有人证明过她是谁。但一旦你看到了那截残烛,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至少,那个男人我们还见过一次。几年后,凡·艾克在一幅小肖像中再次画了同样的长脸、厚重的眼睑和薄薄的嘴唇,这幅画如今藏于柏林画廊。博物馆谨慎地将他标为阿尔诺芬尼家族的一名男子。一位宫廷画家两次描绘同一位商人,说明两人的关系不只是雇主和画家。他们也许是朋友。

手、誓言,以及一条并非怀孕的长裙

看看他的手。右手举在胸前,掌心向外。左手托着她的右手,她的手搭在他的掌心里。潘诺夫斯基在这里看到的是宣誓。历史学家玛格丽特·卡罗尔提出了一个更巧妙的版本:这是一对已经成婚的夫妇,丈夫正正式授予妻子以他的名义经商的法律权力,相当于一份画出来的授权委托书。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在向从门口进来的两个男人打招呼。举起的手同时符合这三种解读。这既是它的高明之处,也是问题所在。
现在,来回答每个站在这幅画前的人都会问的问题:她怀孕了吗?
没有。在这个房间里所有关于象征的问题中,只有这一个有明确答案,而国家美术馆也直言不讳。她正提着一条又大又重的长裙,拢起的布料堆在身前。十五世纪画中的童贞圣女也是同样的高腰、同样圆润的轮廓,没有人会认为圣凯瑟琳怀了孩子。成匹的布意味着钱,而阿尔诺芬尼家族正是做布料生意的。这条长裙就像一张提货单,告诉你这户人家买得起多少布。它衬着毛皮,袖口剪成树叶形状的花边,而绿色本身也是一种难染又昂贵的颜色。
小狗、木屐,以及没人注意到的那双鞋

他们脚边站着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狗,是如今被称为猴面㹴(Affenpinscher)的犬种的早期祖先,或者是某种接近格里芬㹴的狗。每一根毛似乎都是单独画出来的。婚姻肖像里的狗象征忠诚,而一只昂贵的宠物小狗也是身份的象征,就像今天的设计师手袋。
但这只狗真正的看点在它的眼睛。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你。女子低头看着他。小狗是房间里唯一直视观者的生灵,神情警觉,仿佛刚刚听到门口那两位访客的动静。凡·艾克在这下面还留了一处痕迹。国家美术馆指出,在小狗腿边的阴影里,可以看到画家本人的拇指指纹。
左下角,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双木制套鞋。这是带皮带的木底套鞋,在户外穿,好让精致的鞋子不沾上布鲁日街道的泥。它们被随手踢掉,鞋尖朝着不同方向。脱掉了户外鞋的男人,就是到家了。潘诺夫斯基在这里看到了圣地,就像摩西在燃烧的荆棘前脱下鞋子。另一些人把它读作他不会出轨的标志。持纪念画之说的人则读作一个不会再娶的男人。

大多数参观者从来没有找到第二双鞋。看看房间的后方,长凳下面,那块小小的东方地毯旁边。那里有一双红色拖鞋,想必是她的。
橙子、念珠、刷子和一位圣女

窗台上放着一个橙子,下面的箱子上还有三个。在勃艮第治下的布鲁日,橙子是进口奢侈品,阿尔诺芬尼家族也许就做这门生意。有人在其中看到人类堕落之前伊甸园的果实。在这对夫妇的故乡意大利,橙子也可以象征婚姻中的多子多福。最简单的解读也最有说服力:凡·艾克是在向你展示一个随手把昂贵水果搁在一边的人家。
窗外有一棵结着红色果实的树。那是樱桃,这意味着正值初夏。而两人都穿着毛皮。他的长袍镶边可能是紫貂皮。她的长裙衬着白鼬皮或松鼠皮。尼德兰艺术史学家马克西米利安·马滕斯认为,这幅画是为意大利的家人准备的,用来展示富足,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对夫妇的衣着与窗外树木的季节不符。
后墙上,镜子左边挂着一串琥珀色的珠子,带着绿色流苏。念珠是男子送给未婚妻的热门礼物。镜子右边,一把小刷子挂在椅子上。一些学者把二者配成一对:一边祈祷,一边劳作。
椅背顶端,就在刷子正上方,有一尊踩在怪兽身上的小小雕像。她很可能是圣玛加利大,传说中她从一条龙的肚子里破腹而出,成为分娩妇女的主保圣人。也有人认为她是家庭主妇的主保圣人圣玛尔大。无论哪种,都是一位守护妻子的圣女,在看护着这位绿衣女子。
Chiaro 恰恰在这个距离上派得上用场。这尊雕像在画板上还不到一片指甲高,当你俯身凑近时,圣玛加利大和她那条龙的故事就在耳边响起,你的目光可以一直留在椅子上,而不必转向一米外的展签。
最后,那张床并不是它看上去的样子。法国和勃艮第的富裕人家会把床放在会客室里,当作座位使用。红色帐幔是身份的标志,而不是邀请你进卧室。
一场谁也赢不了的象征之争
把各种理论加在一起,它们会互相抵消。蜡烛是上帝,或者是婚礼习俗,或者是亡妻。小狗是忠诚,或者是情欲,或者只是宠物。橙子是伊甸园,或者是多子,或者只是买回来的食物。艺术史学家扬·巴普蒂斯特·贝多几十年前就指出了其中的症结:如果象征伪装得如此高明,看上去就像普通物件,那就根本无法证明画家是有意把它们当作象征来画的。克雷格·哈比森选择了中间路线,我们也会这样选。十五世纪家中的物件可以同时承载好几层含义,而凡·艾克聪明到足以明白这一点。
这幅画还四处辗转。玛格丽特的侄女匈牙利的玛丽继承了它,之后它又传到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手中。到 1599 年,它挂在马德里的阿尔卡萨城堡里,画框上写着奥维德的诗句,那是一副讥讽的对句,说承诺一文不值。马德里的一位宫廷画家在为腓力的女儿们画肖像时,照搬了这对夫妇的姿势。而同一座宫殿里后来的宫廷画家迭戈·委拉斯开兹,几乎可以肯定见过这幅画。他的《宫娥》里,国王和王后映在后墙的一面小镜子中,那是一幅画对另一幅画做出的最著名的回应。
它是怎么到伦敦的
它最后一次出现在西班牙王室收藏的记录中,是在 18 世纪 90 年代。到 1816 年,它已经在伦敦,落到了一位苏格兰军官詹姆斯·海上校手里。他说,自己是在滑铁卢战役后于布鲁塞尔养伤时爱上这幅画的。更可能的说法与 1813 年的维多利亚战役有关:当时约瑟夫·波拿巴带着便于携带的艺术品逃离西班牙,英军洗劫了他的辎重车队。
海把画献给了摄政王,也就是后来的乔治四世。摄政王把它留在手里试看了两年,又退了回去。1842 年,刚成立不久的国家美术馆以六百英镑买下了它,编为 186 号藏品。直到今天,它仍是 NG186。
到那时,画的护板、原装画框和奥维德的对句都已不见。一代人之后,拉斐尔前派画家们把它的凸面镜借进了自己的画里。
在国家美术馆哪里看《阿尔诺芬尼夫妇像》

这幅画挂在特拉法加广场国家美术馆的 52 号展厅,位于塞恩斯伯里翼楼的早期尼德兰绘画之间。塞恩斯伯里翼楼经过长时间翻修,于 2025 年重新开放,如今是美术馆的主入口。参观馆藏免费。美术馆每天上午 10 点至下午 6 点开放,周五延长至晚上 9 点。预约免费的分时段门票不是必须的,但能让你更快通过安检。展厅偶尔会重新布展,参观当天请查看美术馆的平面图。
在馆里时,别忘了找找凡·艾克的《戴红头巾的男子肖像》,上面的日期是 1433 年 10 月 21 日,比阿尔诺芬尼那幅早一年。许多学者认为它是一幅自画像。画框上写着他的座右铭“Als ich can”——尽我所能。如果他们说得对,你看到的就是镜子里那位红衣男子的真人大小的模样。
最好早点去。画板很小,罩在玻璃后面,而那些关键的细节要以毫米来计。三个人站在前面,就足以把小狗挡住。它是我们国家美术馆语音导览的第一站,这并非偶然。如果你从未站在这样小的东西面前,感受到它填满整个展厅,不妨先看看我们写给自认为看不懂艺术的人的博物馆小贴士。
想看一间大得多、满是借来面孔的屋子,拉斐尔的《雅典学院》也做了同样的编号解读,整个系列都收在名画人物逐一辨认里。
站在画前该看什么
先往后站。让它只是一幅两个人在房间里的肖像。然后走近,在警卫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靠近,按这个顺序把房间走一遍:镜子和镜中的两位访客。墙上的字。燃着的那支蜡烛和燃尽的那支。他举起的手。她拢起的长裙。小狗的眼睛。木屐,然后是后方的红色拖鞋。窗台上的橙子,窗外的樱桃,椅子上的圣女。
然后再退后一步,留意发生了什么。你进来时是在看一对夫妇。离开时,你成了门口那两个人中的一个——镜子里的那个,小狗听到走来的那个。墙上写着:扬·凡·艾克到此一游。现在,你也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