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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浮宫的画:越过《蒙娜丽莎》之后该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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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浮宫大画廊,长达四分之一英里的博物馆脊梁

在《蒙娜丽莎》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卢浮宫里最大的一幅画。它高二十二英尺,画布面积超过七百平方英尺。画里有一百三十个人、三条狗、一只猫,还有在威尼斯参加婚礼的耶稣。没有人看它。所有人都朝着另一个方向,面对一幅橱柜门大小的肖像,举着手机对准彼此的后脑勺。

这就是卢浮宫画作的决定性事实。你来是为了看那些名作。你跟着箭头走。你最后到了那个唯一的房间,在那里,地图指引得太成功了,反而把自己给毁了。你站在这栋建筑里最宏伟的两幅画之间,却只看到了其中一幅,因为另一幅前面没有排队。

你身后的那幅画是保罗·委罗内塞的《迦拿的婚礼》,1563 年为威尼斯圣乔治马焦雷修道院的食堂而作。1797 年,拿破仑的士兵把它从墙上割下来,卷起来,运到了巴黎。它挂在《蒙娜丽莎》对面的时间,比大多数国家建国的时间还长。而在几乎每一位来到卢浮宫的人的体验里,它只是作为别人照片里的背景而存在。

卢浮宫的画为什么这样排列

卢浮宫的藏品大致先按地域、再按年代来组织。意大利绘画沿着大画廊向北排开,这条四分之一英里长的走廊过去是王宫与杜伊勒里宫之间的实体连接,长到拿破仑曾在里面检阅部队。法国绘画占满了黎塞留馆和叙利馆。北欧作品,荷兰、佛兰德斯、德国的,挂在黎塞留馆的 2 层(按卢浮宫自己的楼层编号)。如果你正看着一幅画,它之所以挂在那个位置,通常是因为画家来自哪里,而不是因为这幅画有多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参观体验会让人如此晕头转向。地图对待一幅十三世纪的拜占庭圣像和一幅拉斐尔的圣母像是一样的,因为两者都是意大利的。一幅被遗忘的法国历史画,和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挂在同一个房间里,因为两者都是十九世纪法国的。平面图上没有哪里是按伟大程度来组织的。你应该自带品味,这是一种非常法式的博物馆设计方式,也是一种让参观者非常疲惫的方式。

进门前还值得知道另一件事:卢浮宫的藏品大约止于 1848 年。此后的一切,都在 1986 年奥赛博物馆开馆时去了那里。每个困惑地搜索“卢浮宫 梵高”、跑来找他的游客,正确答案就是这个。他不在这里。他在半英里外,塞纳河对岸,一座漂亮的旧火车站里,圣雷米时期的那幅自画像在五楼,就在大钟后面。卢浮宫没有他的任何作品,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短暂的整个艺术生涯,发生在卢浮宫停止收藏四十年之后。

所以,当人们问起巴黎卢浮宫的名画时,他们指的几乎总是少数几件作品:它们恰好创作于分界线之前,又恰好在四个世纪里被法国的国王、皇帝和各种委员会买下或掠来。这是一批了不起的收藏,也是一批奇特的收藏。

大画廊是一切的脊梁

从德农馆 1 层的卢浮宫大画廊入口开始,从入口上一层楼就到。面朝北。你站在司汤达曾称为欧洲最美房间的地方,这个说法至今依然站得住。走廊绵延近四分之一英里。意大利绘画中所有著名的东西都在这里,或者从这里分岔出去。列奥纳多。拉斐尔。提香。卡拉瓦乔,挂在靠近开头的地方。曼特尼亚,他为圣泽诺祭坛画底座画的十字架受难场景,放在一个壁柜里,像一件细致得离谱的微缩画。

在大画廊里你会了解到,卢浮宫拥有的列奥纳多作品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博物馆都多。已知存世的列奥纳多完成画作只有大约十五幅,卢浮宫就有其中五幅。五幅。《岩间圣母》挂在大画廊里。《美丽的费隆妮叶夫人》也在,这幅女性肖像画的是谁,学者们争论了两个世纪。《施洗者圣约翰》也在,他向上指着,手势奇特到有人花了毕生精力试图破解它。《圣母子与圣安妮》也在。还有,在它自己的房间里,《蒙娜丽莎》。它在卢浮宫,不是因为被掠夺,而是因为列奥纳多本人在 1516 年把它带过了阿尔卑斯山,几年后卖给了弗朗索瓦一世。他死在法国。画留了下来。

如果你把整个卢浮宫之行都花在大画廊和它的侧厅里,只看列奥纳多和追随他的画家,你仍然会错过这栋建筑的其余部分,但你看到的这位画家的作品,会比在任何别处都多。单凭这一点,任何关于卢浮宫最佳画作的讨论都必须从这里开始。

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如今印在法国护照上

法国展厅是政治所在之处

离开大画廊,走进法国馆,整座博物馆的温度都变了。意大利展厅关乎私人的虔诚、私人的肖像、安静的色彩。法国展厅关乎场面。在这里,是政府在描绘它自己。

雅克-路易·大卫的《拿破仑加冕》占满了德农馆 1 层一个房间的整面墙,和大画廊在同一层。它宽三十英尺。拿破仑亲自委托了这幅画,审阅了草图,并要求修改。大卫画的是皇帝把皇冠戴在自己头上,然后再戴到约瑟芬头上,在一座挤满了拿破仑希望被看到为他加冕的那些人的大教堂里。这不是一幅关于加冕的画,而是一幅关于一份加冕新闻稿的画。它同时也是一件杰作,这几乎是附带的:大卫会画画,他画了别人叫他画的东西,而别人叫他画出来的,正是拿破仑政权希望如何看待自己的最好的存世图像。

在同一个房间,前后差不了几步,挂着泰奥多尔·籍里柯的《梅杜萨之筏》,这是一幅截然相反的画。它也很大,也满是人体。但这些人体在挨饿、在死去,堆叠在大西洋中央一只破碎的木筏上,因为一位法国船长让他的船搁浅,然后抛弃了船员。籍里柯在 1819 年把它作为一份控诉画了出来,他用停尸房里的模特,还在画室里放了尸体,好画准肤色。这幅画差点没能挂在这里。政府认为它具有煽动性。它还是挂在了这里,离那位让它在政治上变得危险的国王只有几个房间,这对它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还有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这幅画已经彻底走出了它的博物馆,印在法国护照上,过去还印在纸币上。画中,一个袒露胸膛的寓言人物在 1830 年革命期间领着人群越过街垒,她脚下躺着一名死去的士兵,右边有个戴高礼帽的孩子手握两把手枪。这是宣传画。它也确实激动人心,每次它因为清洁而被从卢浮宫撤下,这条新闻都会被当作一件小小的国家大事来对待。

这三幅画并列在一起,就是人们不指具体某一件、泛泛谈论卢浮宫名画时所说的东西。它们是十九世纪法国藏品的骨干,彼此之间走路不到三十秒。

没人去的展厅

黎塞留馆 2 层是人群变稀的地方。这里是荷兰和佛兰德斯馆,收藏着欧洲一些最安静而又最壮丽的小幅画作。维米尔在这里,数量不多,因为他的作品在哪里都不多,但有两幅:《花边女工》和《天文学家》,都小到一张餐垫就能盖住,又都美得几乎让人心痛,因为维米尔仅凭一个光源就能做到那么多。伦勃朗在这里,多到整间整间的房间,包括一幅 1660 年的自画像,画里的他像一个熬过了自己大半生的人。弗兰斯·哈尔斯。希罗尼穆斯·博斯。还有一幅罗吉尔·范德魏登的天使报喜,天使长袍画得如此精确,你能看到锦缎上的一根根丝线。

当有人问起卢浮宫的顶级画作,而你想告诉他们一些他们还没听过的东西时,就让他们来这里。告诉他们,每幅维米尔都一动不动地看上五分钟,同时开着 Chiaro,这样他们站在那里时就能知道维米尔的那个单一光源到底在做什么。告诉他们去找那幅伦勃朗自画像,从三个不同的距离去看它。告诉他们整个意大利文艺复兴都在楼下,等会儿他们还有足够的精力去看,因为这上面的房间很安静,画都很小,没有一件罩在防弹玻璃后面。

委罗内塞的《迦拿的婚礼》,卢浮宫最大的画

再说《迦拿的婚礼》

最后再走回《蒙娜丽莎》的房间一次,这一次,转过身来。

你身后的这幅画铺满一整面墙,就像电影银幕铺满一面墙那样。构图围绕一张长长的 U 形餐桌展开,桌边挤满了婚宴宾客、仆人、乐师和动物,建筑背景看上去更像一座威尼斯宫殿,而不是一个加利利的村庄。在餐桌中央,几乎淹没在人群中,基督举起手来施行神迹。在他上方的阳台上,屠夫们正在切羊肉。在前景里,一个仆人正把水从一只双耳瓶倒进另一只,水在倒出的半途中变成了酒。前景中间的乐队是一幅群像:委罗内塞本人就在里面,一身白衣,拿着一把维奥尔琴,旁边是提香和丁托列托,画得仿佛他们是在这场世纪婚礼上临时顶班的驻场乐队。

一面墙上的画实在太多了。这是那种你站在前面看上一个小时、仍会不断发现新东西的画。而因为它挂在全馆被拍照最多的那件东西对面,它大多时候只是墙纸。坦白说,这正是关于在卢浮宫看艺术,任何人能给你的最好的一条建议:所有人都在看的那幅画,很少是房间里唯一的一幅画,有时它甚至不是最大的一幅。

怎样才能真正看到它们

如果你在卢浮宫待一天,你大概会看到五十幅画。待三个小时,会看到二十幅。如果在人群中待一个小时,你会看到六幅,记住三幅。按这个来做计划。不要试图看完所有东西。选一条走廊,慢慢走完。在大画廊里找一张长椅坐上二十分钟,看着光线变化,你对这些画本来该被如何观看的了解,会比从任何语音导览里学到的都多。

这些画不是一份打卡清单。它们是一份书单,和任何书单一样,重点不在于读完,而在于找到那两三本,在之后变成你随身携带的东西。《蒙娜丽莎》也许是其中之一,也许不是。《迦拿的婚礼》可能是。维米尔的画大概会是。一个你没料到的籍里柯细节,会在你偶然闯进的某个房间里突然伏击你,而那就会是你回家后一直想着的那幅画。

是谁委托了它。它完成时是谁讨厌它。画家想对桌子对面的那个人说什么。这是展厅墙壁承载不了的那一层,而那些最终留在你脑海里的画,事后看来总是拥有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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