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拉多博物馆藏有约八千幅画,展出其中大约一千五百幅,这意味着即使花上一整天,大部分你也看不到。好消息是,普拉多不是一座让你追求广度的博物馆。它是一座让你追求深度的博物馆,因为它本质上就是西班牙国王们的私人艺术收藏对公众开放,而这些国王有着明确而偏执的品味。他们爱提香。他们爱博斯。他们让委拉斯开兹和戈雅当宫廷画家。结果就是,普拉多并不是什么都有一点。它拥有的是少数几样东西里世界上最好的,如果你直奔这少数几样东西,就能看到一些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画作,而不必在那些仅仅是“不错”的作品前耗尽体力。
那么,普拉多有哪些必看的作品?这是一份精选清单。十来件作品,大致按照这批收藏的强项来编排,离开马德里之前,你都应该在它们面前站一站。即使你只看这些,跳过其余的,你也算看过普拉多了。至于门票、开放时间、免费的傍晚时段、怎样找到这些展厅等实际问题,普拉多参观指南讲了这些安排。这篇讲的是进去之后看什么。
普拉多必看画作一览
| 画作 | 画家 | 展厅 |
|---|---|---|
| 《宫娥》 | 迭戈·委拉斯开兹 | 12 |
| 《人间乐园》 | 耶罗尼米斯·博斯 | 56A |
| 《1808 年 5 月 3 日》 | 弗朗西斯科·德·戈雅 | 64 |
| “黑色绘画”,包括《农神吞噬其子》 | 弗朗西斯科·德·戈雅 | 67 |
| 《查理五世在米尔贝格的骑马像》 | 提香 | 27 |
| 《自画像》(1498) |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 55B |
| 《卸下圣体》 | 罗吉尔·范德魏登 | 佛兰德展厅,底层 |
| 《天使报喜》 | 弗拉·安杰利科 | 意大利展厅,底层 |
| 《手按胸口的贵族》 | 埃尔·格列柯 | 埃尔·格列柯展厅 |
普拉多重新布展时展厅编号会变,所以出发前先在入口处拿一份免费地图核对一下。
从委拉斯开兹开始,因为人人都这样
整栋建筑里最重要的一幅画是委拉斯开兹的《宫娥》,它挂在博物馆中心的 12 号厅,位置经过安排,建筑格局会把你引向它。在这幅 1656 年的画里,委拉斯开兹画了正在为西班牙国王和王后作画的自己,国王和王后只在后墙一面镜子里以小小的倒影出现,周围是小公主玛格丽特、她的侍女们、两个宫廷侏儒,还有一条睡着的狗。站到合适的距离,画中的地面仿佛与你脚下的地面连成一片,你会意识到国王和王后正站在你站的地方。它是西方艺术中被分析得最多的一幅画,你给它的每一分钟都会有回报。如果你想在去之前知道该看什么,我们有一篇关于《宫娥》的深度解读。
在委拉斯开兹展厅里,还可以找找他为王室成员画的骑马像,以及他为教宗英诺森十世宫廷画的肖像,留意近看时颜料涂得多么松散、近乎随意,而退后一步,它又如何凝结成完美的形体。从马奈到毕加索,画家们之所以纷纷前往马德里朝圣,正是因为委拉斯开兹。
博斯:世界上最奇怪的画

56A 号厅里是《人间乐园》,耶罗尼米斯·博斯在 1500 年前后画的一幅带铰链的三联画,描绘了天堂、一场赤裸人群与巨大果实和飞鸟共舞的盛大狂欢,以及一个寒冷、黑暗、由音乐驱动的地狱。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未解之画,满是任何复制品都容纳不下的细节:一个蛋壳里的人,一支对着写在屁股上的乐谱唱歌的合唱团,大得像门一样的耳朵。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对博斯着了迷,能找到的博斯作品他都买了下来,这就是为什么普拉多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博斯收藏。给《人间乐园》留出比你以为的更多的时间,因为它的怪异不会很快向你袒露。我们关于博斯《人间乐园》的完整文章逐一讲解了三联画的三块画板。
戈雅:从宫廷画家到噩梦

普拉多拥有世界上最重要的弗朗西斯科·德·戈雅收藏,你可以在几个展厅里看完他的整条轨迹,从他年轻时明亮迷人的挂毯草图,到他晚年的恐怖。必去的是 64 号厅,《1808 年 5 月 3 日》画的是一支看不见面孔的法国行刑队正在处决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他张开双臂,摆出被钉十字架的基督的姿势。正是这幅画教会了艺术把战争表现为暴行而不是荣耀,它挂在它的姊妹篇《1808 年 5 月 2 日》旁边,后者描绘的是引发这场报复的马德里起义。我们关于戈雅《1808 年 5 月 3 日》的深度解读,讲了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为什么改变了一切。

然后去 67 号厅看“黑色绘画”,那是戈雅在耳聋、愤懑的晚年,用黑色和褐色画在自己家墙上的十四幅壁画,他从没打算让任何人看到。《农神吞噬其子》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幅,时间之神瞪着惊恐的双眼,把他血淋淋的孩子往嘴里塞,这是地球上任何博物馆里最黑暗的图像之一。从戈雅早年阳光明媚的挂毯画走到这里,是一个眼看着自己的国家自我毁灭的人所走过的旅程,而普拉多让你一个展厅一个展厅地走完它。
提香:皇帝,以及帝国最钟爱的画家

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是提香最重要的赞助人,所以普拉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提香收藏。要找的作品是 27 号厅的《查理五世在米尔贝格的骑马像》,画中这位欧洲最有权势的人身披黑金两色铠甲,在黎明时分独自骑马走出树林,四下看不到军队,也看不到战斗,孤独本身就是他统御权力的象征。后来每一幅马背上统治者的画像,都照搬了它开创的这个模板。在提香展厅里,还可以看看他为腓力二世画的那些神话题材“诗画”,那些充满感官魅力的达那厄和维纳斯,看看这个既能画帝国权力、也能画纯粹欢愉的人有多宽广的创作幅度。完整的故事在我们关于提香《查理五世在米尔贝格》的文章里。
埃尔·格列柯:修长的人物与奇异的光

埃尔·格列柯是生于克里特岛、后来定居在离马德里一小时车程的托莱多的画家,他笔下的人物像火焰一样被拉长,色彩冷冽、带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普拉多有一个很强的埃尔·格列柯展厅。要找的肖像是《手按胸口的贵族》,一位身穿黑衣、戴着白色拉夫领的西班牙绅士,右手按在心口,姿态庄重而真诚。这是整栋建筑里最安静却最摄人心魄的肖像之一,西班牙人对尊严与信仰的理想,被浓缩进了一只手里。早期现代主义者重新发现了埃尔·格列柯,在他的变形中看到了自己的先驱,除了托莱多,普拉多是理解他的最佳地点。
佛兰德早期画家:范德魏登与早期北方艺术

由于西班牙统治尼德兰的时间很长,普拉多是世界上看早期佛兰德绘画的最佳地点之一。杰作是罗吉尔·范德魏登约 1435 年画的《卸下圣体》,在一个浅浅的、金色背景的空间里,十个真人大小的人物把死去的基督从十字架上放下来,昏厥的圣母玛利亚与她儿子的姿势如此一致,两个身体彼此呼应。这幅画的情感强度和技术上的完美——每一滴眼泪、每一道衣褶、每一滴血都以珠宝般的精确描绘出来——是 15 世纪北方艺术的巅峰。走近一点,看那些眼泪。在范德魏登之前,没有人这样画过悲伤。
意大利早期文艺复兴:弗拉·安杰利科

普拉多最重要的意大利早期绘画是弗拉·安杰利科约 1426 年画的《天使报喜》,天使加百列在一座精致的粉金色凉廊里与圣母玛利亚相遇,而在画面一角,亚当和夏娃正被逐出伊甸园,把人类的堕落与他所得到的救赎应许连在了一起。弗拉·安杰利科是一位多明我会修士,他把作画当作一种虔敬的行为,这幅作品的温柔与清澈——金色镶边的翅膀、柔和的光线、建筑透视的一丝不苟——让它成为博物馆里最受喜爱的作品之一。它是一件比博斯或戈雅更安静的杰作,也是在那些更“喧闹”的展厅之间让眼睛休息一下的好地方。
丢勒:签下自己面孔的德国人

55B 号厅里挂着阿尔布雷希特·丢勒 1498 年的自画像,二十六岁的德国大师身穿意大利丝绸,戴着精致的手套,窗外是白雪覆顶的阿尔卑斯山景,头部旁边的墙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一副押韵的对句。这是最早的一批自画像之一,画中的艺术家不是把自己表现为工匠,而是表现为一位值得被铭记的绅士和思想者,这是让艺术家成为有地位之人的漫长运动的开局之举。几个展厅之外,是丢勒 1507 年画的真人大小的《亚当》和《夏娃》,这是北方对意大利人痴迷于完美裸体的回应。完整的故事在我们关于丢勒 1498 年自画像的文章里。
怎样看完这一切而不累垮
如果你够自律,十来件杰作现实地需要半天,如果你流连忘返——你也应该如此——那就需要一整天。普拉多很大,杰作分布在三层楼里,想把一切都看完,是最保险的什么都看不到的办法。选出你非看不可的,《宫娥》、博斯、戈雅展厅、提香,其余的当作额外收获。能坐就坐。普拉多在重要作品前摆放长椅是有原因的,看《宫娥》或《人间乐园》最好的方式,是在它面前静静坐上十分钟,而不是绕着它转两分钟。
Chiaro 会在每一幅画前为你讲出那些重要的细节:《宫娥》里的镜子,博斯地狱里的音乐,戈雅行刑队画面里基督的姿势,提香画的皇帝身边缺席的那场战斗,让那些你本来会走过去的具体细节,在你站在能看懂它们的位置时被指出来。至于实际的方面,什么时候去、怎样便宜地进去、怎样规划路线,请看普拉多参观指南。如果马德里只是一趟更长旅程中的一站,那么普拉多和卢浮宫、乌菲兹属于同一个级别,是世界上少数几座由王室收藏建成、在别处真正无法复制的博物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