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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乌菲兹美术馆:值得了解的十件作品,以及这座博物馆为什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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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U 形庭院一端望去的乌菲兹广场,瓦萨里设计的两翼建筑平行地伸向阿诺河,远处耸立着旧宫的塔楼。

按照大多数真正重要的标准来衡量,意大利的乌菲兹美术馆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文艺复兴藏品。它收藏的波提切利作品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博物馆都多。它有意大利屈指可数的几幅已完成的莱昂纳多画作之一。它有一幅米开朗琪罗的画,他 1506 年以后的所有湿壁画都在和它对话。它有一幅让现代艺术史研究调转方向的卡拉瓦乔。它有一幅提香,教会了此后所有斜卧裸体如何躺下。它有一幅拉斐尔,为文艺复兴的圣母像定义了三个世纪。它还把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和《春》挂在同一个展厅里。

它也是一座以总被参观者低估而出名的博物馆。人们为波提切利而来,看了波提切利,然后离开。其余的都错过了。这是一份指南,讲里面究竟有什么,进门之前值得了解的十件作品,以及这栋最初是美第奇政府办公楼的建筑,为什么最后收藏了这一切。

一段话讲清乌菲兹是什么

乌菲兹美术馆(Galleria degli Uffizi,uffizi 在意大利语中意为“办公室”)坐落在佛罗伦萨领主广场和阿诺河之间一栋 16 世纪的 U 形建筑里。这栋建筑由第一代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一世·德·美第奇于 1560 年下令修建,由他的宫廷艺术家乔尔乔·瓦萨里设计(没错,就是写《艺苑名人传》的那位瓦萨里),目的是把城市的十三个行政机构集中到一栋建筑里。到 1581 年,东翼的上层已经被用来展示美第奇家族的艺术收藏。收藏越来越多,办公机构陆续迁出,到 1769 年,整栋建筑都变成了一座公共画廊。换句话说,乌菲兹是世界上仍在原建筑里运营的最古老的艺术博物馆。

它收藏了约 4,800 幅画作和大约 13,000 件素描与版画,每年常设展出的作品约有 1,500 件。年代顺序从二楼的中世纪晚期托斯卡纳祭坛画开始,经过文艺复兴盛期和风格主义的展厅,一直到最后有卡拉瓦乔和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的 17 世纪展厅。这栋建筑的一层楼就比整座弗里克收藏馆还大。完整参观需要三到五个小时。有重点的参观,只看下面这十件作品,两个小时就够了。

1. 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1485)

桑德罗·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约 1485 年,这幅布面蛋彩画现在挂在乌菲兹的波提切利展厅里,女神站在画面中央的扇贝壳上。

这是大多数参观者专程来看的画,也是大多数人一辈子知道什么是布面蛋彩画的唯一原因。《维纳斯的诞生》挂在第 10–14 展厅的长墙上,真人大小,令人意外。我们有一篇更长的文章,讲这幅画的含义以及它为什么动人,还有一篇更短的参观指南,教你在博物馆里找到它。

站到它面前之前需要知道的一点:这是一千多年来西欧画出的第一幅真人大小的女性裸体。波提切利为了让它被接受而提出的论点是:这不是当代的裸体,而是一位女神,姿势仿自一尊著名的古希腊雕塑,描绘的是赫西俄德讲述的一个神话。这个论点奏效了。它打开的那扇门,也就是把女性裸体当作绘画的严肃题材,已经敞开了五百四十年。

同一个展厅,同一位画家:《春》。不同的画,不同的尺幅,不同的读法。两幅画都是为美第奇家族的同一位堂亲画的。那篇《春》的文章逐个人物地讲解了第二幅。

2. 莱昂纳多·达·芬奇,《天使报喜》(约 1472)

莱昂纳多的《天使报喜》,约 1472 年,画于他大约二十岁时,当时他还是安德烈亚·德尔·韦罗基奥作坊里的学徒。

这幅画是莱昂纳多大约二十岁时在他的老师安德烈亚·德尔·韦罗基奥的作坊里画的。它是公认出自他手的最早一件完成作品。天使跪在一座佛罗伦萨花园里,圣母玛利亚坐在一张大理石诵经台前,一直延伸到背景中点缀着柏树的托斯卡纳山丘的透视网格,正是莱昂纳多所有早期作品赖以构建的透视网格。

看看天使的翅膀。莱昂纳多即使在二十岁时,也在写生真实的鸟。这对翅膀在解剖上是准确的。他已经是那个后来会解剖人体、设计飞行器的画家了,你看得出来。

《天使报喜》在第 35 展厅,旁边是莱昂纳多的《博士来拜》,那是一件未完成的杰作,1481 年他前往米兰时把它放下了,乌菲兹从那以后一直在为它争论。

3. 米开朗琪罗,《多尼圆形画》(约 1506)

米开朗琪罗的《多尼圆形画》,约 1506 年为佛罗伦萨商人阿尼奥洛·多尼而画,是米开朗琪罗唯一一幅完成的板上绘画。

这是米开朗琪罗唯一一幅完成的板上绘画。他并不喜欢这种形式。他更喜欢雕塑,在这之后,他更喜欢湿壁画。但在 1506 年前后,在他开始画西斯廷礼拜堂天顶之前,他为佛罗伦萨商人阿尼奥洛·多尼和他的妻子马达莱娜·斯特罗齐画了这幅圆形的板上蛋彩画,可能是作为结婚或怀孕的礼物。

圣家族在前景。圣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姿势,从身后的约瑟手中接过圣婴。五个裸体男子懒散地倚在中景的一道矮墙上,他们在画中的作用已经激烈争论了五百年。(基督降临之前的异教徒?古代的运动员?一次扭曲男性人体的练习?)

这幅画很小,直径约 120 厘米,但此后米开朗琪罗每一幅湿壁画中的每一个人物,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它的注脚。西斯廷天顶的人物,《最后的审判》,圣洛伦佐教堂的美第奇陵墓:它们都始于这幅圆形画。我们有一篇关于米开朗琪罗签名的完整文章,讲的是他唯一签过名的雕塑,和这个展厅很相配。

《多尼圆形画》在第 35 展厅,就是那个莱昂纳多展厅。16 世纪初的两大对手,在同样的年纪画下的作品,挂在同一个展厅里。

4. 拉斐尔,《金翅雀圣母》(约 1506)

拉斐尔画这幅画时二十三岁。他刚从乌尔比诺来到佛罗伦萨。他同时在研究莱昂纳多和米开朗琪罗。这幅画就显示了这一点:脸部柔和的晕涂法来自莱昂纳多,圣婴的肌肉结构来自米开朗琪罗。构图则是拉斐尔自己的:玛利亚、基督和幼年的施洗者约翰,围绕一只金翅雀(基督受难的象征)排成一个三角形。

1547 年,这幅画的主人洛伦佐·纳西的房子在一场地震中倒塌,画差点被毁。它是用十七块碎片重新拼起来的。2008 年的一次修复找到并去掉了最糟糕的补丁。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拉斐尔画下的样子,颜色比这几个世纪以来都要干净。

《金翅雀圣母》在第 41 展厅,也就是拉斐尔展厅。我们有一篇关于拉斐尔在《雅典学院》中的自画像的文章,那是另一座城市里的另一幅画,正好可以和这幅圣母像对拉斐尔早期生涯的意义对照着看。

5. 提香,《乌尔比诺的维纳斯》(1538)

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1538 年为乌尔比诺公爵而画,这幅斜卧裸体教会了此后所有的斜卧裸体。

如果说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为女性裸体打开了门,那么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就是走过了这扇门。这幅画于 1538 年为当时的乌尔比诺公国继承人圭多巴尔多·德拉·罗韦雷而画,画中一位年轻女子斜卧在威尼斯一座宫殿里的床上,平静地望着观者,背景里两个女仆正在一只箱子里翻找她的衣服。

严格说来,这幅画画的是维纳斯:她右手拿着一小束玫瑰,脚边睡着一只西班牙猎犬(象征忠诚和婚姻之爱),身后窗台上有一盆桃金娘(献给维纳斯的植物)。但它也毫无疑问是一位真实的威尼斯女子的肖像。卧室是真实的。狗是真实的。从窗外照进来的光是真实的。

正是这幅画,教会了此后所有斜卧的裸体,戈雅的《玛哈》、马奈的《奥林匹亚》、莫迪利亚尼,如何躺下。它在第 83 展厅。

6. 卡拉瓦乔,《美杜莎》(约 1597)

卡拉瓦乔的《美杜莎》,约 1597 年画在一面蒙着皮革的圆形木盾上,这颗长着蛇发的断头在被斩下的那一刻仍在尖叫。

1597 年前后,卡拉瓦乔把《美杜莎》画在一面蒙着皮革的圆形木盾上,作为枢机主教弗朗切斯科·玛利亚·德尔·蒙特的礼物,献给托斯卡纳大公费尔迪南多一世·德·美第奇。严格说来,它是一面仪仗盾,一件礼仪用品,而不是战斗武器,但它之所以能作为一幅画成立,是因为卡拉瓦乔利用凸起的表面,让那颗尖叫的头看起来仿佛正朝观者鼓出来。

美杜莎的神话:一个以蛇为发的蛇发女妖,她的目光能把人变成石头,珀耳修斯用一面擦亮的盾牌看她的倒影,避免直视她,从而杀死了她。卡拉瓦乔画的是珀耳修斯刚把头砍下之后的那一刻。眼睛还活着。嘴还张着。血还在喷涌。大多数画家都把这声尖叫处理成恐惧,卡拉瓦乔却把它画成了茫然。

蛇发下的那张脸是卡拉瓦乔自己的。他用自己当模特。这是意大利绘画中最奇异、最令人不安的自画像之一。如果《美杜莎》是你认识他的第一幅画,我们有一篇更长的文章,讲卡拉瓦乔在罗马的其他画作。

7. 波提切利,《博士来拜》(约 1475)

这是一幅伪装成圣经场景的美第奇家族群像。波提切利把他自己、他的赞助人,以及美第奇王朝的大部分成员都画进了这一幅板上画,它可能曾挂在新圣母大殿里,现在放在波提切利展厅。那位跪着的国王,传统上被认为是老科西莫,确实就是他的肖像。右边望向观者的那个人物是波提切利本人,大约三十岁。

我们有一篇关于这幅画的完整文章:谁是谁,这幅家族肖像是怎么运作的,画家为什么把自己画了进去。这是 15 世纪最含蓄地带有自传色彩的画作之一,也是最容易被人匆匆走过的画作之一。

8. 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乌尔比诺公爵与公爵夫人双联画》(约 1473–75)

这是一幅小小的双联双人肖像,画的是乌尔比诺公爵费德里科·达·蒙泰费尔特罗和他的妻子巴蒂斯塔·斯福尔扎。两人面对面,她在他的左边,背景是一片明亮的托斯卡纳风景,连贯地横跨两块画板。公爵是侧面像,穿红衣,带着他那出了名的断鼻梁(他在一场比武中失去了右眼,所以总是从完好的那一侧来画他)。公爵夫人也是侧面像,肤色苍白,发型繁复,但可能是根据死亡面具画的:她 1472 年就去世了,皮耶罗是在那之后画的这幅双联画。

看看风景。它是同一片景色,分成两半。光线是一致的。小河蜿蜒。山丘渐远。这是意大利绘画中最早的空气透视之一:不是莱昂纳多那种几何透视,而是靠雾霭和色彩营造的透视。

这幅双联画在第 8 展厅。

9. 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朱迪斯斩杀荷罗孚尼》(约 1620)

这幅画比其他任何作品都更让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成为如今人们熟知的名字。1620 年前后,她在佛罗伦萨画了它,几年前,十七岁的她被父亲的同事阿戈斯蒂诺·塔西强暴,并在罗马法庭上作证指控他,法庭判他有罪。传记式的解读认为,这幅画是一个复仇的幻想:阿尔泰米西娅把朱迪斯,那位斩下入侵将军荷罗孚尼首级的圣经女英雄,画成一个臂膀有力的女人,冷静地完成这件事,她的女仆替她按住将军的身体。

这幅画很大,很暗,带着卡拉瓦乔的风格。血是写实的。手臂是有力的。阿尔泰米西娅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第 90 展厅,在卡拉瓦乔展厅里。

10. 契马布埃,《圣三一的宝座圣母》(约 1283),以及乔托,《万圣圣母》(约 1310)

乌菲兹二楼的展览就从这两幅祭坛画开始,它们并排挂在第 2 展厅。契马布埃那幅镀金的《宝座圣母》(Maestà),玛利亚坐在宝座上,四周环绕着圣徒和天使,是晚期拜占庭风格的伟大圣像之一。乔托的《万圣圣母》画于三十年后,是意大利艺术转向的那幅画。玛利亚的身体有了重量。她的膝盖在布料下显露出来。宝座是一把真实的木椅,是立体的,有阴影。西方绘画就在这两幅祭坛画之间的空隙里发生了改变。站在它们之间,就是站在那个转折点上。

大多数参观者在上楼去看波提切利的路上匆匆走过这个展厅。别这样。

博物馆是怎样布局的

这栋 U 形建筑有两条平行的长翼,东廊和西廊,南端由一条俯瞰阿诺河的短短的第三条走廊连接。参观路线是逆时针的:从东侧上到二楼,穿过能看到河景的南廊,再从西侧回来。走廊里陈列着古典雕塑,彩绘的天花板上装饰着仿自罗马古迹的 16 世纪怪诞纹样。

展厅从走廊两侧打开。二楼:托斯卡纳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早期的作品。三楼(经过多年翻修后最近重新开放):文艺复兴盛期、风格主义、卡拉瓦乔、阿尔泰米西娅,以及佛兰德斯和德国绘画。瓦萨里走廊,那条从乌菲兹经老桥通往皮蒂宫的著名廊道,在关闭十年之后于 2024 年重新开放,但它是一个需要单独预约时段门票的景点,不是常规参观的一部分。

那篇第一次参观的路线指南详细介绍了参观路线,预约指南则讲门票。

这座博物馆究竟为什么存在

这个故事非常精彩,值得了解。

1737 年,美第奇家族的最后一位成员安娜·玛丽亚·路易莎,与即将继承托斯卡纳的洛林王朝签订了《家族协定》(Patto di Famiglia)。这份协定有一个关键条件:美第奇家族的全部艺术收藏必须永远留在佛罗伦萨。不得出售,不得运往维也纳,不得拆散。安娜·玛丽亚·路易莎没有继承人,眼看着她的家族长达三百年的统治走向终结,她做出了欧洲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文化政策决定。她把这批收藏与这座城市绑在了一起。

这就是乌菲兹存在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佛罗伦萨这座只有 36 万人的城市,拥有世界上最密集的文艺复兴绘画。这也是为什么在 1769 年,当这栋建筑里的办公机构终于迁出、楼上向公众开放时,新的洛林大公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展出美第奇家族的收藏。这份协定一直有效。直到今天,它在法律上仍然有效。

安娜·玛丽亚·路易莎葬在圣洛伦佐的美第奇礼拜堂,离乌菲兹步行十分钟。其他那些散落到私人手中的文艺复兴绘画收藏,曼托瓦的、乌尔比诺的、摩德纳的,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里因出售、战争和继承而被拆散。佛罗伦萨的没有。

Chiaro 会带你走过这座博物馆的年代脉络,从第 2 展厅契马布埃那幅镀金的《宝座圣母》,到第 90 展厅卡拉瓦乔的《美杜莎》和阿尔泰米西娅的朱迪斯,把它当作意大利绘画一次连贯的展开,让这些展厅读起来像一个故事,而不是一份清单。

如果只有两个小时,可以跳过什么

如果你只有两个小时,就按这个顺序看:第 2 展厅的契马布埃和乔托,第 8 展厅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的双联画,第 10–14 展厅波提切利的《春》和《维纳斯的诞生》,第 35 展厅的莱昂纳多和米开朗琪罗,第 41 展厅的拉斐尔,第 83 展厅的提香,第 90 展厅的卡拉瓦乔。

一共十个展厅。两个小时足够了。跳过底层(素描和版画),跳过陈列罗马复制品的狭长的尼俄柏厅,跳过那两幅大作之外的波提切利作坊作品。把它们留到第二次参观。

关于怎样规划意大利博物馆的参观路线,更宏观的背景可以看那篇平行的博尔盖塞美术馆文章,它是最好的对照:博物馆更小,收藏更密集,同样与美第奇家族颇有渊源。

最后

乌菲兹不是一座为收藏艺术而建的博物馆。它是一栋办公楼,开始装饰楼上的大厅,一直装饰下去,停不下来。等到办公机构迁出时,艺术已经占据了一切。1737 年,安娜·玛丽亚·路易莎·德·美第奇把这批收藏永远地与这栋建筑绑在了一起。从那以后,这栋建筑一直是一座博物馆。走进去时期待的是波提切利。留下来,是为了看西方绘画是怎样被梳理成形的。整个故事,大体上就在这两层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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