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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加冕》解读:大卫画中的人群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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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宏大的室内场景,身着宫廷礼服的人群围绕着一位头戴月桂冠的男子,他正把一顶王冠举到一位跪着的女子头上,身后坐着教皇,右侧是镀金的祭坛。

1804 年 12 月 2 日,星期日,在巴黎圣母院里,拿破仑·波拿巴走上祭坛,拿起一顶金色的月桂冠,戴在了自己头上。教皇专程从罗马赶来参加典礼。他在一旁看着。随后,拿破仑拿起第二顶、小一些的王冠,在空中举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到妻子约瑟芬的头上,她正跪在他面前的一个紫色垫子上。

那天上午,雅克-路易·大卫就在大教堂里画速写。之后的三年里,他把亲眼所见变成了《拿破仑加冕》,这幅画在法国被称为《加冕礼》(Le Sacre)。它高六米,宽近十米。为卢浮宫撰写这幅画现行条目的策展人科姆·法布尔统计,画中约有 190 个人物,其中 93 个是真实人物的肖像:59 名男性,33 名女性,还有一个孩子。法布尔写道,除了皇帝、皇后和教皇,大卫能认出的大多数人都到他的画室来摆过姿势,还把那天穿过的衣服借给了他。有四个人那天并不在大教堂里,却照样出现在了画中。

《拿破仑加冕》人物一览

从左到右读这幅画,下面这些人物都有名有姓:

  1. 约瑟夫·波拿巴和路易·波拿巴,位于最左侧,披着金线刺绣的斗篷。约瑟夫是哥哥,离画框边缘更近。
  2. 卡罗琳、波利娜和埃莉莎·波拿巴,拿破仑的三个妹妹,身穿白衣并排而立。
  3. 奥尔唐斯·德·博阿尔内,约瑟芬的女儿、路易的妻子,牵着她儿子拿破仑-夏尔的手,他是画中唯一的孩子。约瑟夫的妻子朱莉·克拉里也站在这群家人中间。
  4. 若阿基姆·缪拉,拿破仑的妹夫,站在约瑟芬身后,手里捧着那个原本托着她王冠的垫子,如今已经空了。
  5. 约瑟芬,跪着,她的裙裾由她的女官拉罗什富科夫人和拉瓦莱特夫人托着。
  6. 莱蒂齐亚·波拿巴,人称“皇太后”(Madame Mère),坐在画面中景的包厢里。她当时并不在大教堂。
  7. 雅克-路易·大卫,在她上方的楼座里画速写,身边是他的家人和艺术家同行。
  8. 拿破仑,站在祭坛台阶上,高举王冠。
  9. 一位长着尤利乌斯·恺撒面孔的神父,就在拿破仑右侧,抬眼望着他。
  10. 教皇庇护七世,坐着,右手举起作祝福状,身后是卡普拉拉枢机,还有头戴金色主教冠的布拉斯基枢机。
  11. 外国使节,在右侧背景中,其中包括头缠白色头巾的奥斯曼使节。
  12. 夏尔-弗朗索瓦·勒布伦、让-雅克-雷吉斯·德·康巴塞雷斯和路易-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在右侧前景,分别捧着鹰头权杖、正义之手和十字圣球。
  13. 塔列朗,身披红色斗篷,靠近右下角,他上方是身穿骠骑兵制服的欧仁·德·博阿尔内。

拿破仑加冕的不是自己,那是谁?

这幅画的俗称其实是个小小的谎言。它叫《加冕礼》(Sacre,原意是“祝圣”“傅油”),可画上既没有傅油礼,也没有拿破仑为自己加冕。画的是约瑟芬的加冕。

卢浮宫对这一刻的说明很精确。典礼上,拿破仑先为自己加冕,然后拿起皇后的王冠,举在她的头上。大卫画的是第二个动作。1808 年这幅画首次展出时印发的官方说明是这样写的:皇帝“在亲手将两顶王冠先后戴上自己的额头之后”,刚刚又拿起了第二顶,正要把它戴到妻子头上。

那天上午她四十一岁,他三十五岁。大卫笔下的约瑟芬看上去可不像四十一岁。

画面中央的局部:头戴月桂冠、身披貂皮镶边斗篷的拿破仑把一顶小王冠举到约瑟芬头上,她跪着,双手合十;她身后一位戴羽饰的廷臣捧着一个垫子。

她身后,戴着插白色羽毛的黑帽子的,是若阿基姆·缪拉,拿破仑的妹夫,也是他的元帅之一。他仍捧着王冠被托进来时用的那个垫子。现在垫子空了。

大卫画了又抹掉的自我加冕

大卫一开始画的并不是约瑟芬。有三幅表现整体构图的预备草图留存至今。时任卢浮宫绘画部策展人的西尔万·拉韦西埃 2013 年为拿破仑基金会撰文指出,这三幅草图画的都是皇帝为自己加冕。卢浮宫素描收藏中的一幅黑色铅笔习作也是如此:拿破仑一只手把王冠举过自己的头顶,另一只手握着佩剑,教皇坐在他身旁,双手垂下,并没有在祝福什么。

一幅画在米色方格纸上的铅笔素描:头戴月桂冠的拿破仑用右手把一顶王冠举过自己的头顶,左手按在佩剑上,一位戴主教冠的教皇坐在他身旁。

这个姿势真的上了画布。据法布尔说,大卫画好了拿破仑为自己加冕,然后在 1806 年 8 月把这个人物整个涂掉,重新画成一个站得笔直、更为沉静、转向妻子的形象。拉韦西埃认为这是宫廷肖像画家弗朗索瓦·热拉尔的建议,他觉得应该表现皇帝为皇后加冕。自我加冕是更具政治意味的姿态,新的姿势则让画面更好。

长着尤利乌斯·恺撒面孔的人

拿破仑的腰背挺直之后,他身边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总得有什么东西把它填上。

法布尔指出了大卫放在那里的是什么。紧挨着拿破仑右侧、靠后一排,有一位面色灰白的神父,正抬眼望向皇帝。他的脸取自一尊据信是尤利乌斯·恺撒的胸像。法布尔写道,大卫加上他,是为了填补皇帝姿势修正后空出的那一小块地方。把拿破仑比作罗马的伟大将领,是一种恭维。用法布尔的话说,这也在他身边安放了一个“不祥之兆”:恺撒正是被怀疑他想称王的密谋者杀死的。

拿破仑高举王冠的特写局部,他右侧紧挨着一位面色灰白、头发花白的神父,抬眼望向皇帝,旁边是一位戴红色兜帽的蓄须男子和一位戴主教冠的主教。

教皇为什么举着手?

庇护七世坐在拿破仑身后,一身白衣,戴着白色小圆帽,披着饰有黑色十字的披带。他的右手抬起,竖着两根手指,为王冠祝福。这是拿破仑要求大卫修改的唯一一处。

教皇庇护七世的局部:他身穿饰有黑色十字的白色法衣坐着,右手竖起两指作祝福状,身后是一位戴红色帽子、披貂皮的枢机,还有一位戴金色主教冠、双手合十的主教。

卢浮宫的记述很具体。1807 年 11 月 18 日,约瑟芬来到大卫的画室,看这幅即将完成的画。1808 年 1 月 4 日,星期一,她和拿破仑带着一群宫廷官员再次前来。皇帝向画家表示祝贺,只提了一处修改:把教皇的右臂抬起来,让他做出祝福的手势。拉韦西埃补充说,祝福的手势曾经出现在大卫的构思里,后来被他放弃了;是拿破仑让他把它加了回去。

双手垂下的教皇,看起来像一位被晾在一边的客人。正在祝福的教皇,看起来则像这件事的合作者。拿破仑要的是合作者。

庇护身后,戴红色帽子、披貂皮镶边披肩的,是教皇特使卡普拉拉枢机。按照 1808 年的说明,他旁边是布拉斯基枢机,站着,戴金色主教冠,穿祭披,双手合十。卡普拉拉的在场是大卫的虚构之一。法布尔指出,他当时病了,错过了典礼。

Chiaro 正是为那只举起的手这样的细节而生的:在 702 号展厅里,参观者站在展厅中央就能看到它,却从来想不到去追问。而在你看着那两根竖起的手指时,1 月 4 日那次画室探访的故事就讲给你听了。

拿破仑的母亲为什么在画里?

画面中部,楼座下方一个单独的包厢里,坐着一位身穿白衣、头戴冠冕、披着面纱的女子,两旁是她府中的侍从。她就是皇帝的母亲莱蒂齐亚·波拿巴,宫中称她为“皇太后”。大卫给了她整座建筑里最好的座位。

一个高起的包厢的局部:一位身穿白衣、头戴冠冕、披着面纱的女子坐在一把红金相间的椅子上,两旁是两位年轻女子和两位男子,上方是挤满观众的楼座。

她当时在罗马。拉韦西埃说,她不赞成这场典礼,她的缺席是出了名的;而拿破仑坚持要把她画进去。法布尔列出了画中四位当时并不在大教堂里的人:皇太后;生了病的卡普拉拉枢机;还有奥斯曼苏丹和神圣罗马皇帝的使节。卢浮宫说,这四个人都是应皇帝的要求加上去的。

凡尔赛宫的策展人指出,拿破仑的两个弟弟吕西安和热罗姆也没有来参加加冕礼,而大卫并没有把他们画进去。

《拿破仑加冕》人物,从左到右

从左边缘开始,法布尔说大卫把皇室家族安排在了这里。两个披着金线刺绣、硬挺斗篷的男子侧身站着。凡尔赛宫的策展人认定,他们是离边缘最近的长兄约瑟夫·波拿巴,以及娶了奥尔唐斯·德·博阿尔内的路易。

画面左侧的局部:两个披金线刺绣斗篷的男子,五位身穿白色宫廷礼服、头戴冠冕的女子,一个穿红衣的小男孩牵着一位女子的手,他们身后是戴羽饰帽子的元帅们。

接下来是身穿白衣的女子们。前三位是拿破仑的妹妹:嫁给缪拉、后来成为那不勒斯王后的卡罗琳;对哥哥忠心耿耿、一直追随到厄尔巴岛的波利娜;还有埃莉莎。约瑟芬的女儿奥尔唐斯·德·博阿尔内牵着一个穿红衣的小男孩的手。他是她的儿子拿破仑-夏尔,法布尔统计的 93 幅肖像中唯一的孩子。约瑟夫的妻子朱莉·克拉里也站在这群人中。她们身后耸立着元帅们插着羽毛的帽子,军队站在家族身后一步之遥。

这个男孩没能看到完成的画。拿破仑-夏尔 1807 年 5 月 5 日在海牙死于哮吼,年仅四岁。大卫一直画到了那年 11 月中旬。

手捧御宝的人

右侧前景属于那些治理帝国的人。1808 年的说明依次列出了他们的名字。总司库夏尔-弗朗索瓦·勒布伦背对着我们,戴一顶亨利四世式帽子,披紫色斗篷,手持一根顶端饰有帝国之鹰的权杖。他旁边侧身而立的是总理大臣康巴塞雷斯,手持正义之手,那是一根顶端雕成小手形状的权杖。再往后是贝尔蒂埃,捧着放在垫子上的十字圣球。

右侧前景的局部:戴羽饰帽子、披刺绣斗篷的显贵们,有的背对观者,有的侧身,其中一人捧着放在垫子上的圣球,一个披长长红色斗篷的男子,他们身后是身穿红衣的枢机,还有一个手持香炉的唱诗班男孩。

几乎就在画角,披着红色斗篷的是宫廷大总管夏尔-莫里斯·德·塔列朗,拿破仑倒台后,他又转而为波旁王朝效力。在他头顶上方,没戴帽子、身穿骠骑兵制服、手按军刀的,是约瑟芬的儿子欧仁·德·博阿尔内。他的军刀正好垂在手持香炉的唱诗班男孩前面。

不在场的使节

法布尔指出,外国使节们位于右侧后方。最容易认出的是那个缠着白色头巾的人。

一群身穿深色外套、佩着绶带的显贵的局部,其中一人佩淡蓝色绶带、戴红色领子,他们身后是一位缠白色头巾的蓄须男子,部分被镀金的烛台挡住。

他代表奥斯曼苏丹。据法布尔说,他是画中四位当时并不在巴黎圣母院里的人之一。神圣罗马皇帝的使节也不在场。大卫把他们俩都画了进去。当君士坦丁堡和维也纳看上去都在观礼时,一场加冕礼就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大卫在《拿破仑加冕》的哪里?

看向皇太后包厢的上方,那个挂着绿色帷幔的楼座。大卫把自己画在了那里,正在作画,身边是他的妻子和一对双胞胎女儿、他的助手乔治·鲁热,以及他在艺术家和院士中的朋友们。凡尔赛宫的策展人认为,这象征着这幅画耗费了他多少心血。

一个昏暗的上层楼座的局部,以绿色帷幔为框,挤满了一排排观众:前排是戴软帽和冠冕的女子,后排是身穿深色外套、佩红色绶带的男子。

这个楼座比画面其他部分暗,从地面上很难看清。凡尔赛宫的策展人在发给参观者的游戏单上给出的提示是:“他正在上方的一个楼座里,在巨大的帷幔下,为这一幕画速写。”鲁热可不只是来当模特的。法布尔认为大部分服装和道具出自他手,建筑和透视则归功于剧场布景师伊尼亚齐奥·德戈蒂。大卫在索邦广场一座废弃的哥特式小教堂里工作,用一个立体模型和穿着衣服的小人偶来安排人群。

他还改动了大教堂。当时,巴黎圣母院的哥特式唱诗席被古典式拱廊遮住了,大卫简化了地毯,把红色的挂毯改成了绿色,还虚构了那些巨大的绿色帷幔。有一样东西他保留了下来:在画面最右边缘、祭坛上方,是尼古拉·库斯图 1723 年完成的大理石《圣殇》。法布尔指出,它至今仍在原处。你今天就能在 2019 年大火后重新开放的巴黎圣母院里看到它,我们的巴黎圣母院指南介绍了这座建筑的其余部分。

《拿破仑加冕》有两幅吗?

有。卢浮宫的那幅是原作。第二幅在凡尔赛宫的加冕厅里,它的经历比第一幅还要离奇。

加冕场景的第二个版本,构图几乎完全相同,有人群、高举王冠的拿破仑,右侧是祭坛。

凡尔赛宫介绍说,大卫在 1808 年至 1822 年间先后在巴黎和布鲁塞尔为一群美国商人画了这幅画。整个 19 世纪,它在美国和欧洲各地巡回展出。凡尔赛宫于 1947 年买下它,第二年把它挂进了加冕厅,正是原作从 1837 年起一直悬挂、直到 1889 年移往卢浮宫的那个位置。我们的凡尔赛宫指南介绍了宫殿的其余部分。

最容易找到的不同之处在左边。在凡尔赛版本里,三姐妹中的第二位穿的是粉色。

凡尔赛复制品左侧的局部:两个披金线刺绣斗篷的男子,接着是一排身穿白色宫廷礼服的女子,其中第二位穿着粉色裙子,还有一个穿红衣的小男孩。

凡尔赛宫认定她是波利娜·博尔盖塞,宫方介绍说,她是三姐妹中唯一一直与拿破仑亲近的那位。在卢浮宫的原作里,她的裙子和其他人一样是白色的。大卫是在流亡中于布鲁塞尔完成这幅复制品的。那时拿破仑已经去世一年了。

它在卢浮宫的哪个展厅?

《拿破仑加冕》挂在卢浮宫德农馆一层的 702 号展厅,也就是达鲁厅,这是专门陈列法国大幅绘画的几间红色展厅之一。博物馆自己的记录显示,它从 1994 年起就挂在这里。这是一幅布面油画,高 6.21 米,宽 9.79 米,大卫在右下角签了名,在左下角标注了 1806 年和 1807 年。

游客们挤在红色展墙上那幅装在镀金画框里的巨大加冕画前,有几个人正抬手指着画布。

同一个展厅里,还挂着二十年前让大卫成名的那幅画:《荷拉斯兄弟之誓》。卢浮宫的记录显示,它是在罗马画的,1785 年 7 月完成。它的尺寸大约只有《拿破仑加冕》的四分之一,但它用一位父亲和三个儿子说出的东西,比后来那幅用 190 个人说出的还要多。

三位头戴头盔的罗马兄弟把手臂伸向父亲举起的三把剑,右侧的女人和孩子悲痛欲绝地瘫倒在地,上方是一排幽暗的拱门。

据卢浮宫官网,开放时间为周一、周四、周六和周日上午 9 点至下午 6 点,周三和周五上午 9 点至晚上 9 点。周二闭馆。欧洲经济区居民门票 22 欧元,其他所有人 32 欧元。如果你本来就为了《蒙娜丽莎》来到这一层,委罗内塞那幅更大的《迦拿的婚礼》就在同一个馆里。我们的卢浮宫必看指南和卢浮宫名画指南介绍了附近还有什么。

如果你喜欢这样读一群人,拉斐尔的《雅典学院》也有同样的编号对照,柏拉图长的就是达·芬奇的脸;整个系列都收在名画人物逐一辨认里。

站在它面前时该看什么

先退得足够远,把整幅画尽收眼底,在达鲁厅里,这意味着要站到展厅中央。然后走近,按照大卫安排的方式一点点看下去。

找到缪拉手里那个空垫子。找到教皇竖起的两根手指,记住它们是 1808 年 1 月 4 日之后才补画上去的。找到拿破仑肩后那位面色灰白、抬眼仰望的神父,记住他长着谁的脸。然后抬起头,越过包厢里的皇太后,看向那个挂着绿色帷幔的幽暗楼座。

大卫为这幅画开价 100,000 法郎。卢浮宫的记录显示,他与皇室总管达鲁伯爵一直谈判到 1810 年 2 月,最后拿到了 65,000 法郎。如今这幅画所在的展厅,就叫达鲁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