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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翻译纪念建筑上的文字

发布于: • 阅读约 21 分钟

罗马万神殿的正面,门廊的十六根埃及花岗岩柱子,山花下方横贯着青铜铭文 M AGRIPPA L F COS TERTIUM FECIT。

每座古城都布满了没人读的文字。它们横贯神庙顶部,环绕柱子底座,刻在教堂门上,沿着凯旋门的饰带延伸。有些字母有一米高。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从下面走过,拍下它们,却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值得弄明白。铭文是一座纪念建筑上唯一一处,建造者用他们自己的话直接对你说话的地方。有时他们在吹嘘,有时在撒谎,而有时,一段铭文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是被人凿掉的那部分。

为什么铭文这么难读

就算你在学校学过拉丁文,一段罗马铭文也会让你一下子卡住。好几件事同时在跟你作对。

一切都是缩写。 石头很贵,雕刻很慢,所以罗马石匠能缩写的都缩写了。名字缩成一个首字母,头衔缩成两三个字母。当时的读者懂这套暗号。你不懂。

没有空格。 单词之间用小圆点隔开,这种点叫间隔点,或者干脆不隔开。后来的铭文有时会把单词连在一起,好塞进有限的空间。

V 就是 U,I 就是 J。 古典拉丁文的大写字母里,没有单独的 U 和 J。所以 TERTIVM 就是 tertium,IVLIVS 就是 Julius。

字母会连在一起。 为了节省空间,石匠常把两个字母合成一个形状,这叫合字。一个多了一笔的 A 可能是 AE。一个单词中间缺了的 N,可能藏在它旁边那个字母里。

数字也是字母。 年份用罗马数字写,常常很长。MDCCLXXVI 就是 1776。

石头被磨损了。 两千年的雨水、煤烟和鸽子,把边缘都磨圆了。很多最著名的铭文,原本是嵌在石头里的青铜字母。这些青铜后来被撬下来熔掉了,你今天还能读出来的,是空空的字槽,和固定字母用的销钉孔。

而且不全是拉丁文。 在雅典是希腊文。在伊斯坦布尔、格拉纳达或科尔多瓦是阿拉伯书法,常常风格化到连熟练的读者都得放慢速度。在布拉格的老犹太区,墓碑上是希伯来文。在欧洲很多地方,较晚的铭文改用了意大利文、法文、德文或英文,这会有帮助,直到你发现拼写是三百年前的。

拉丁铭文随身解码表

一次城市短途旅行学不会拉丁文。但十几个缩写,就能覆盖你在教堂、凯旋门和纪念碑上看到的相当一部分内容。

光凭这张表,很多铭文就能从一堆乱码变得有意义。

四处铭文,逐一翻译

罗马万神殿

万神殿正面,用青铜字母写着:

M·AGRIPPA·L·F·COS·TERTIVM·FECIT

解码后是:Marcus Agrippa, Lucii filius, consul tertium, fecit。“卢基乌斯之子马库斯·阿格里帕,第三次任执政官时建造此殿。”

阿格里帕第三次任执政官是在公元前 27 年。问题在于,你眼前的这座建筑并不是他建的。阿格里帕的万神殿被烧毁了,现在这座是一个多世纪后在哈德良皇帝治下建造的。哈德良把原建造者的名字重新放回了正面,而不是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段铭文对阿格里帕的记述准确无误,对真正建起穹顶的那个人却只字未提。我们的万神殿历史文章讲了其中的原因。

古罗马广场的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凯旋门

古罗马广场西端的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凯旋门,一座白色大理石的三拱凯旋门,浮雕描绘了皇帝的军事征战,旁边立着福卡斯纪念柱。

这座凯旋门顶楼上的长篇铭文,把它献给皇帝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和他的两个儿子卡拉卡拉与盖塔。只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塞维鲁死后,卡拉卡拉派人谋杀了弟弟盖塔,并把他的名字从公共纪念建筑上抹去。在这座凯旋门上,写着盖塔的那一行被凿掉,换成了一句称颂“最优秀、最勇敢的王子们”的恭维话。新的字母没能完全盖住旧的销钉孔,学者们正是凭这些孔读出了原来的文字。这是罗马城里一段铭文被改写的最清楚的例子,我们的古罗马广场指南会告诉你站在哪里看最清楚。

古罗马广场的提图斯凯旋门

在广场的另一端,提图斯凯旋门上有罗马最简单的铭文之一:

SENATVS POPVLVSQVE ROMANVS DIVO TITO DIVI VESPASIANI F VESPASIANO AVGVSTO

“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献给被神化的维斯帕先之子、被神化的提图斯·维斯帕先·奥古斯都。”

有两点值得注意。DIVO 说明凯旋门建起时,提图斯已经去世并被宣布为神。而且解码表真的管用:完整写出的 SPQR;DIVO 和 DIVI;还有代表 filius(儿子)的单个字母 F。

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

从中殿仰望圣索菲亚大教堂的中央穹顶,帆拱上挂着伊斯兰书法圆牌,穹顶底部是一圈窗户。

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里,八块巨大的绿底金字圆牌悬挂在穹顶下方,每块直径约七米半。它们是伊斯兰世界最大的书法匾额之一,由书法家卡扎斯克尔·穆斯塔法·伊泽特·埃芬迪在十九世纪制作。上面写的不是句子,而是名字:安拉,先知穆罕默德,前四位哈里发阿布·伯克尔、欧麦尔、奥斯曼和阿里,以及先知的两个外孙哈桑和侯赛因。

在它们上方的穹顶里,是一节《古兰经》经文。在它们下方,有些地方还透出这座教堂原有的拜占庭马赛克。我们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文章解释了三层文字和图像是怎样汇聚到同一座建筑里的。

小铭文往往是最好的

建筑正面的大型献词是官方的。最好的故事,通常藏在更靠近视线高度的小字里。

万神殿里的拉斐尔墓:一具朴素的石棺,上方壁龛里是洛伦泽托的《岩石圣母》,墙上刻着彼得罗·本博所写的拉丁文墓志铭。

在万神殿里,拉斐尔的墓上有一段两行的拉丁文墓志铭,是他的朋友彼得罗·本博写的。大意是:“拉斐尔长眠于此。他在世时,自然女神唯恐被他超越;他辞世时,自然女神又唯恐自己也随之死去。”

米开朗基罗《圣殇》的正面,斜跨圣母胸前的绶带上刻着雕塑家唯一的签名。

在圣彼得大教堂,米开朗基罗《圣殇》中圣母胸前的绶带上,刻着他一生唯一刻过的签名:MICHAEL.ANGELVS.BONAROTVS.FLORENTINVS.FACIEBAT,“佛罗伦萨人米开朗基罗·博纳罗蒂正在制作此作”。注意,这里用的是解码表里那个谦逊的 FACIEBAT,而不是自信的 FECIT。关于《圣殇》的文章会告诉你他究竟为什么要签名,以及他为什么后悔了。

如果没人能读懂呢?

伦敦大英博物馆里,参观者围在罗塞塔石碑的玻璃展柜前。

摄影:Christian Lendl,来自 Unsplash

世界上最著名的铭文之所以著名,正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能读懂它。藏于大英博物馆的罗塞塔石碑,刻着公元前 196 年一道纪念年轻国王托勒密五世的祭司诏令,同一内容写了三遍:用圣书体,用世俗体(日常使用的埃及文字),还有古希腊文。1799 年,法国士兵在拉希德镇附近发现了它,欧洲人把这个小镇叫作罗塞塔。因为学者们读得懂希腊文,这块石碑就成了破解另外两种文字的钥匙。1822 年,让-弗朗索瓦·商博良宣布他破译了圣书体,一整个文明的文字从此向世人敞开。

对任何铭文来说,这都是一条分界线。只要学者能读懂一种语言,从埃及圣书体、古希腊文,到拉丁文、阿拉伯文和希伯来文,文本就能翻译成任何一种现代语言。有些文字始终没有等到它们的罗塞塔石碑。伊特鲁里亚文就是典型的例子。伊特鲁里亚人的字母借自希腊人,所以你能拼读出塔尔奎尼亚一座墓上或佛罗伦萨某家博物馆里一件青铜器上的字母,但这种语言和它的邻居们毫无亲缘关系,大部分词汇至今仍无人能懂。克里特的线形文字 A 更是完全没有被破译。

Chiaro 如何翻译一段铭文

解码表能帮你走一段路。剩下的,交给 Chiaro。

把相机对准文字。 Chiaro 会读出铭文并为你翻译,连同缩写和罗马数字一起。几乎任何一种学者能读懂的语言写成的铭文,它都能处理:教堂门上的拉丁文,神庙上的希腊文,方尖碑上的圣书体,清真寺里的阿拉伯书法,墓碑上的希伯来文,或者一块用你不懂的语言写成的铭牌。而且它能翻译成任何一种现代语言,所以答案会用你的语言回来。遇到无法翻译的语言,比如伊特鲁里亚文,Chiaro 仍会认出它是什么并告诉你,同时讲讲人们对写下它的那个民族所知道的一切。

或者直接问“上面写的是什么?” 如果你已经拍下了这座纪念建筑,就打字或开口问,Chiaro 会用语音回答。然后接着问下去:是谁写的,为什么是这个名字而不是另一个,什么被凿掉了,又是什么时候。如果答案取决于今天的情况,Chiaro 会上网查一查。

在巴黎圣礼拜堂里开口向 Chiaro 提问。

它会讲解,而不只是翻译。 把 M·AGRIPPA·L·F·COS·TERTIVM·FECIT 逐字翻译出来,准确,却没什么用。你想要的是故事:正面那个名字,属于错误的建造者。Chiaro 会告诉你这座纪念建筑是什么、谁建的、为什么重要,铭文也就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用你的语言。 Chiaro 会说 18 种语言,可以选女声或男声。英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还能选口音。地名会用你的语言和当地语言并排显示。

几乎在哪儿都能用。 不用下载城市数据包。凯旋门、墓葬、喷泉、战争纪念碑,还有门边的一块铭牌:只要它有故事,Chiaro 就能找到。

到了一天结束时,Chiaro 会把你看到的东西写成一篇 Filo,一个讲述你这一天、把点连成线的短故事。上午的阿格里帕,午饭时的拉斐尔墓,下午凯旋门上的铭文,原来属于同一条线索。

看看识别是怎么工作的

Chiaro 网站上的博物馆和地标页面,演示了应用认出一样东西之后会做什么:80 个地方,每处五站,在浏览器里就能播放,不用注册账户。想看铭文,试试圣索菲亚大教堂、威斯敏斯特教堂或林肯纪念堂,那里的墙上刻着林肯两篇演讲的全文。在应用里,你不受这 80 个地方的限制:你对准的任何一段铭文都可以。

常见问题

有没有能翻译纪念建筑上铭文的应用?

有。Chiaro 能从照片读出纪念建筑上的文字并翻译出来,包括拉丁文缩写和罗马数字,然后解释它的含义和它为什么在那里。你也可以开口问“上面写的是什么?”。

SPQR 是什么意思?

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元老院与罗马人民”。这是罗马国家的正式名称,罗马城至今仍在使用。

教堂门上的 D.O.M. 是什么意思?

Deo Optimo Maximo,“献给至善至大的天主”。它改编自罗马人献给朱庇特的献词 Iovi Optimo Maximo。

年份里的罗马数字怎么读?

从左到右把字母加起来,较小的数字写在较大的数字前面时就减去。M = 1000,D = 500,C = 100,L = 50,X = 10,V = 5,I = 1。所以 MDCCCXLVIII 就是 1000 + 500 + 300 + 40 + 8 = 1848。

希腊文、阿拉伯文或希伯来文的铭文也能识别吗?

能。几乎任何一种学者能读懂的语言写成的铭文,无论古今,包括希腊文、阿拉伯文、希伯来文和埃及圣书体,Chiaro 都能读出并翻译成任何一种现代语言。它还会讲解背景,比如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圆牌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它能翻译伊特鲁里亚文或其他未破译的文字吗?

没人能完全翻译。伊特鲁里亚文可以拼读,但只被部分理解,而线形文字 A 这样的文字从未被破译。Chiaro 会认出这种语言,告诉你它无法被完整翻译,并讲讲人们对它的了解。

读一读墙上的字

一旦开始读铭文,一座城市就变了样。写着别人名字的建筑,从凯旋门上被抹去的弟弟,画家墓上诗人写下的诗句:这些墙一直都在说话。

Chiaro 在意大利语里是“清晰”的意思。从 App Store 下载它,下次遇到读不懂的铭文,对准它,听一听。

拍照。聆听。探索。